那件裙子是深红的,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有重量的深红,不是中国红,不是那种轻飘的,是深的,有沉的,是那种往里坠的红,礼裙的料子包着细密的亮片,灯光一打,那层亮片在深红里微微闪,不刺眼,是那种出现在眼睛边缘就不想移开的那种——裙子是斜的,从她的右肩往左延伸,右肩有一道细肩带,左肩是裸的,整个左肩,锁骨,肩胛的弧度,那段皮肤就那么露在外面,白的,细腻的,那道领口斜斜往胸口开过去,把左乳的上三分之一那片也露出来了,就那么一弧,不多,但是在那里,在那件深红里,就在那里——裙子往下,贴着腰,贴着髋,那道曲线,腰和髋之间的那道弧,那件裙子把它裹住,一丝不差,然后裙摆开始不对称,左边低,接近膝盖,右边高,在大腿中段,右腿那整段从大腿中段往下的部分全部露出来了,长的,白的,那双腿,那双让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那一刻看见都还是好像第一次看见的腿——她踩着跟,走到楼梯最后一级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微微向前伸,脚踝轻轻转了一下,就那么停了一秒,然后抬眼,看我。

        我嘴里有什么东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跑出来了,极轻,近乎气声,是那种脑子和嘴之间的连接还没来得及审查就已经出去了的那种。

        她走下来,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转起来,那道弧,那段腿,那件深红——她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清了一下嗓子,发现我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那东西挡在那里,让任何正常的字都出不来,我清了一下,再清了一下,然后——我闭上那些话,走过去,两步,拉住她,低下头,把嘴唇压在她嘴唇上,有力气的,是那种什么话都不够用、那件裙子已经把我说话的能力全部剥夺了所以只剩这一个选项的——她愣了,然后笑着回上来,她的手臂绕上我脖子,嘴唇在我嘴唇上轻轻动了动,舌尖刮了一下我的上嘴唇,然后她把脸别开,手掌抵着我胸口,气息有一点散:

        “算是回答了,”她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高兴、很真实的光,“那件礼裙值不值这个价?”

        “值,”我说,声音还是有点不正常,“加十倍都值。”

        我走进餐厅,把那束花从花瓶里取出来,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眼圈红了,就那么一下,但我看见了,她低下头去嗅那些花,用那个动作把那一下藏住,然后才抬起来,说:

        “你每次都能把我弄哭,你这个孩子。”

        “那怪你,”我说,“谁让你那么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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